对话全国人大代表董明珠：AI不是万能，实干才是根本

　　初春的北京，全国两会广东代表团驻地。

　　全国人大代表、格力电器董事长董明珠刚结束一场会议，又坐到了采访间里。看到记者递来的麦克风，她摆摆手：“其实不用麦的，我的嗓门这么大！”话音刚落，在场的人都笑了。

　　今年是董明珠担任全国人大代表的第二十四年，从企业管理者到人大代表，她始终认为，这两个身份有一个共同的内核——责任。

　　履职多年，董明珠对人大代表的定位非常清晰。“过去有人把人大代表当成一种荣誉，现在也是荣誉，但我觉得它更是一个责任问题。”她说，“代表就是一个桥梁作用，把中央的精神传递到老百姓当中去，同时把人民的诉求带上来。”

　　正因如此，她每年的建议都来自一线的观察和调研。今年，她关注的是平台经济的规范问题。

　　“现在线上销售、自媒体越来越多，平台的责任就更加要担当起来。”董明珠谈道，卖东西要货真价实，不能以次充好；自媒体的言论自由不能没有底线，她始终强调，为了博眼球、博流量，罔顾事实，对社会文化是破坏性的，必须严打。

　　在她看来，代表建言不能只盯着自己企业的“一亩三分地”。谈到企业创新，董明珠有着自己的坚持。“创新就是要解决问题。”她说，企业在发展过程中难免会遇到新问题，不能回避，“遇到问题，解决问题，就是创新的过程”。她以格力为例，从2018年起，就把关键核心技术掌握在自己手上，坚持自力更生、自主创新。“我们才有可能走到前面，去年我们的自动化获评了‘领航级’的智能工厂。”

　　在她看来，“创新不是口号，是要拿出东西来的。你的品质是不是最好？你的技术是不是独有？这才是硬道理。”

　　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多次提到“人工智能+”，董明珠对此很关注，并直言最关注“人工智能+”带来的转型机遇，企业唯有主动出击、提升效率，才能跟上时代发展节奏。而制造业的破局与底气，更在于把核心技术握在自己手里，新质生产力从不是口号，是将关键部件、智能制造、品质标准牢牢扎稳，靠十年磨一剑自主研发，不逐短利、只重长远，方能实现从跟跑到领跑的跨越。

　　谈到给中小制造企业的“突围”建议，董明珠的回答简单又硬核：“打铁还需自身硬！别想着靠同情、靠照顾，把产品品质做到最好，找准服务领域、做精做专，自然能从小做大；自身问题自己解决，才是长久发展的根本。”

　　同时，对于AI本身，董明珠有着清醒的认识。

　　记者问她是否使用过AI工具，她笑着摇头：“我尝试问了几个事，结果回答有两个正确，有两个完全错误。”

　　“AI不是万能的。”董明珠说，AI可以瞬间提炼海量信息，但信息源头的真实性无法判断，“更多的情况它根本不了解，给的信息不一定是正确的，甚至会误导你。”

　　她强调，AI在生产制造和产品设计中可以提高效率、改善消费者体验，但最终逻辑还是人在设计。

　　当前，家电行业价格战激烈，但近年来格力坚持不打价格战、不代工，对此，董明珠态度鲜明。

　　“价格战就是对消费者最大的伤害。”她说，消费者表面上看买到了便宜货，但品质的差异往往是看不见的，“买回去一个质量不好的产品，维修的费用远远大过买一个好产品花的钱。”

　　她认为，企业要从自己做起，给消费者带去品质和合理的保障。“暴利时代已经没有了，但微利时代都不能保证，企业就没法生存。不能生存，怎么走向世界？”

　　对于中小企业如何创新，她的建议很直接：“你企业做什么，你的产品服务哪些领域，你的品质是不是最好？如果你品质好，别人都用的时候，你就会从小慢慢做成大。如果你的产品不好，仅仅因为你想让别人同情你、照顾你，那你永远没有出路。”

　　采访中最温暖的时刻，发生在谈及年轻人的话题时。

　　当记者提到网上流行“爱己老几”（多关心自己）的说法，董明珠给出了不同角度的理解：“当你爱自己的时候，一定是先爱别人。要有一种爱他的思想，才能让别人来爱你。”

　　对于舆论常说的年轻人“躺平”，她直言不讳：“我接触的年轻人几乎没有‘躺平’的。我们的舆论导向应该尊重现实，把年轻人热爱工作的那一面展现出来，而不是天天去唱衰。”

　　记者追问：“那您觉得AI会抢掉年轻人的饭碗吗？”

　　“抢不掉。”董明珠回答得斩钉截铁。她表示，AI只是收集情报的能力更强，能瞬间提炼资料，但没有独立思考能力，网络上没有的信息它根本找不到，甚至会给出错误信息误导人。真正的核心永远在人，AI 只是需要人去驯化的工具。

　　她同时寄语年轻人，“人的幸福感，是在奔波当中得到的收获”。走出采访间，记者想起她说的那句话：最幸福的事，是在追求梦想的路上。

　　作为人大代表，董明珠给自己的打分是“永远在进步”。作为企业管理者，她坚持着34年的制造业初心。作为过来人，她对年轻人说：“起步肯定是很难的。从不懂到懂，是认知自己的过程。然后，要让别人认知你。你要让自己和别人去沟通，能够让大家认识你，这很重要。”

　　这些话，是对赶路人的抚慰，也是对追梦人的鼓舞，或许正是这个时代最需要的温度。（记者 王晶 郭佳丽 张羲轮）